納粹是怎麼煉成的#3- 民主的時代已經結束

德國一戰後的屈辱、恐懼與憤怒 | 歷史

一戰停戰的混亂結束後,專制的德意志帝國一夕間轉型成民主的共和國。由於柏林過於混亂,制憲大會在鄰近的城市威瑪舉行。舉行了德國史上第一次普選後,溫和的社會黨人組成內閣,不主張階級革命,而以勞資談判提升工人福祉。在人民的大力支持下,德國初生的民主看來生氣十足。

德國政治的迅速轉型,其實部分是為了換紙好和約。美國威爾遜總統曾在戰時表示,只要德奧等帝國擺脫專制,「人民的代表」就能談判平等的合約,不須遭到報復。因此新生的共和國期待不須為過去的帝國負責。奧地利總理赴巴黎時,群眾在維也納火車站前歡呼「給我們帶份好和約。」

然而,巴黎和會未讓任何敗戰國參與談判,一切都由英、美、法「三巨頭」決定。或許滿懷理想的威爾遜真的想達成公正的和平,但他的盟友們可不這麼想。法國想要回敬普法戰爭的恥辱,最好是讓德國永無翻身之日。英國雖不樂見缺乏制衡的法國,也不願癱瘓往來密切的德國經濟,輿論卻不允許八十萬條人命白白戰死。

最後,在再次開戰的威脅下,德國接受了嚴苛的《凡爾賽和約》。凡爾賽宮中,德國使節走過一長列殘廢的退伍軍人,在德意志帝國成立的同個房間裡簽下和約。條款使德國裁撤海陸軍,失去百分之十三的國土,賠償戰爭中所有的損失與破壞,更將戰爭爆發的道義責任全歸於德國。

有論者云,與德國過去強割法國及俄國的土地相比,《凡爾賽和約》並不過份。日後希特勒花於戰備的支出,更早已足夠支付始終未還清的賠款。話雖如此,合約仍帶來巨大的情感衝擊。德國、奧地利、及獲得「殘缺的勝利」的義大利期待公理的和平,卻得到強者的正義。

致力改革的政治家感到被威爾遜背叛,德國人對民主的熱情化為憤怒。從市井小民到高官貴族,對合約的不滿成為了德國的公約數。一位議員在國會中說道「有哪一隻和我們一同綁在這些鎖鍊中的手,能夠不枯槁呢?」贏得數分鐘的掌聲。弱肉強食的和約,成了力量至上的鐵證。

「法西斯主義可以被定義為一種政治行為的形式,有著顯著的社會衰退、羞辱、和受害心理,並以對於統一、力量、和純正的崇拜加以補償之,在這種社會裡以群眾為根基的基進民族主義政黨與傳統的精英份子連結 — 雖然並不穩定但仍有效的互相合作,拋棄民主自由並追求暴力,以及沒有道德或法律限制的內部清洗和外部擴張的目標。」-羅伯特·帕克斯頓

一九二三年後,總理史特勞斯曼改革貨幣,恢復德國的外交地位,政經局勢也逐漸穩定,開啟了威瑪共和的黃金年代。可惜好景不常,一九二九年年底,史特勞斯曼過世,同月,大蕭條爆發,依賴外援的脆弱德國經濟瞬間陷入衰退。眼見民主政府的無能為力,人民在極端中尋找更有力的答案。

在自我催眠的受害者心態下,一戰的敘事成了極端政治的養分:德國軍人遭到齷齪的猶太人與社會黨人背叛,才不戰而降。在「猶太-布爾什維克」的共產陰謀再次威脅下,只有強而有力的行動才能防止德國落入俄國的慘境。西方以強權為德國套上和約與民主的枷鎖,只能用更大的拳頭還以顏色。

在墨索里尼說出「民主的時代已經結束」,進軍羅馬的七年後,暴力重新回到德國。自由兵團的老兵再次拿起手槍與小刀,成了打擊異己的衝鋒隊。中產階級不屑暴民,卻更害怕布爾什維克的災難。權貴看不起幾年前還是落魄畫家的民粹政客,卻懷念帝國的力量與光榮。在屈辱、恐懼與憤怒驅使下,德國團結在狂熱的民族崇拜中,與魔鬼簽下了契約。

後來的事,人盡皆知。

故事 Story Studio 專欄作者,寫經濟、歷史、和腦子裝不下的隨想。離不開地穴就點枝蠟燭吧。此站已停止更新,2021後新文請見方格子: https://vocus.cc/user/@candleintheca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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